“谁动了我的技术”—华锐风电“间谍门”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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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性、金钱、大盗? 当能源分析师Lou Schwartz第一次听说美国超导(以下简称超导)和华锐风电(以下简称华锐)要对簿公堂之时,不禁有些怀旧。 那是2008年,超导打算把自己一半的电子

性、金钱、大盗?

  当能源分析师Lou Schwartz第一次听说美国超导(以下简称超导)和华锐风电(以下简称华锐)要对簿公堂之时,不禁有些怀旧。

  那是2008年,超导打算把自己一半的电子器件卖给华锐,华尔街还没听过这个陌生的中国名字,更不相信中国能建起地球上闻所未闻的风电装机规模。

然而,短短五六年,华锐从买图纸、造风机起步,已是中国第一、全球第二大的风机整机制造商,而超导则搭上中国顺风车,从出售风机设计许可证和电力电子模块的小公司,一举成为华锐风机核心部件变频器的唯一供应商。

 不过三年,决胜华尔街的故事就变了味。

  2011年7月1日,38岁的超导子公司Windtec系统集成员Dejan Karabrasevic在奥地利克拉根福被捕,被控向华锐出售了部分超导公司电控系统的C12 1.4.3代码,以帮助华锐在1.5兆瓦风机上加装低压穿越功能(LVRT),满足草拟中的中国新电网接入标准。

 2011年9月23日,奥地利克拉根福地方法院宣判,Dejan商业间谍罪名成立,入狱一年、缓期两年执行。

  记者查阅克拉根福的法庭证词发现,证词提及除了1.5万欧元的酬劳,华锐还给Dejan提供了一份价值170万美元的雇佣合同,包括车、公寓,以及含糊其词的女性角色出面说服。

  这份证词给媒体提供了无限的遐想美国《福布斯》杂志则直接用了《新能源、中国模式:性、现金与偷盗技术》的大标题。

  此案一出,华锐和超导的蜜月转为对决。

  其实在此案判决之前的9月15日,超导CEO Daniel McGahn就曾召开新闻发布会,称超导的变频器和电控系统的加密十分成功,直接窃取是必要的,点名华锐偷窃。

  据记者了解,2011年6月,超导针对华锐的调查就已在中国和奥地利同步展开。当时,超导的人隐匿身份进入了华锐提供产品的华能海南文昌风场调查。

  超导新闻发言人Jason Fredette在接受记者专访时称,超导已掌握了诸多证据,包括华锐、华锐子公司和Windtec获罪工程师间的协议,还有部分通话记录。但超导拒绝详细说明,所谓泄密协议究竟是由超导所称的华锐高级员工与获罪工程师所签,还是另有他指。

升级的官司

  在奥地利获胜的超导,并未停下脚步。

 2011年9月20日,由华锐参股的大连国通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通),收到了一张来自海口中院的应诉通知。

  国通总经理向记者证实,超导已起诉国通,理由是复制、修改超导的风机主控系统代码,涉嫌侵权。同时列为被告的还有华能海南发电有限公司,因该风场的33台华锐产1.5兆瓦风机,在升级改造中以国通产变频器替换了原来超导的PM1000变频器模块。起诉国通的同时,超导还向北京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华锐支付未付货款、履行此前签订的八份采购合同义务,另提出了拒收货物的违约损失。声誉受损的华锐除了向北京仲裁委提出履约反请求并要求赔偿外,声称其拒收货物的理由是对方的变频器不具备低电压穿越功能。 不具备低电压穿越能力被认为是风机脱网事故不断的关键原因。对超导提出的拒收货物指责,华锐法律事务部相关负责人表示,2011年4月超导公告华锐拒收货物一事,其实华锐是被拒收。

  华锐董事会秘书方红松接受南方周末记者专访时说,2011年3月31日,华锐北京总部突然接到其大连瓦房店基地报告,说超导的货物已到。按照合同约定,发货方必须提前通知收货方,在发货方开具信用证之后方可发货。因为没有任何事前提醒,华锐提出抗议,结果这批匆匆而来的货,当天又匆匆而去了。事后,华锐员工仅收到超导发来的发货照片及资料,无法确定准确的发货时间。2011年10月18日,华锐相关人士透露,华锐已经掌握了超导变频器无法通过电科院测试的相关证据,但因仲裁仍在受理中而无法公布。至此,这样一起知识产权纠纷迅速上升至间谍、产品合同条款之争。

祸起新国标

  事实上,华锐和超导争议的焦点集中在超导提供的电动组件是否具备低压穿越能力。若具备,则华锐拒货属合同违约,若不具备,则属超导未履行合同义务。2006年至2008年间,华锐与奥地利公司Windtec签署了电控核心部件采购合同,后因Windtec被超导收购,自2008年起,华锐又与超导在华全资子公司美恩超导签订了八份风电机组电控核心部件及软件和备件的采购合同。

  上述华锐法律事务部负责人向南方周末记者确认,双方的八份采购合同中的七份,明确约定了低电压穿越功能可适用于全球网格编码(包括欧洲、北美、加拿大等网格条件最严格地区)的要求。其中,一份5兆瓦的合同则要求其供货零部件符合在中国的使用目的,这意味着合同已经包含了低压穿越的要求。
然而自2009年,中国要求风电机组必须实施低电压穿越改造以来,华锐就开始和超导交涉,要求其提供解决方案。

  方红松说,超导曾为华锐提供了一千套电器组件备件作为解决方案,但几年来超导供货的、需加装改造的变频组件有几千台,备件数量远远不够。此外,超导远在美国,其子公司美恩超导在苏州没几个人,没法提供后续服务。对此,超导发言人以及美恩超导均未见回应。

  中国电科院的一位专家记得,2010年时,华锐的一款采用了PM3000变频器模块的1.5兆瓦风机,在山东威海一风场通过了电科院的LVRT测试。而PM3000正是超导供给华锐的两大变频器型号之一。依据这一检测结果,超导认为华锐的质量指责是无稽之谈。华锐则称其能够过关,是因为用国通生产的变频器做了替换,否则根本通不过。

  上述专家说,低压穿越指一台风电机组的变速箱、联轴器、发动机、主控、变流、变浆等各部分加起来,是否具备穿越性,很难说一个变频器有没有这项功能,所以检测方只受理整机厂商提供的样机,不会单测变频器。依照规范,送检样机的关键参数,如主控系统、变频器型号都不能更改,要与机身上标明的一致,否则就变成了另一个型号。我们只能说华锐是有一款1.5兆瓦风机通过检测,但无法确认内部技术的来源,以及是否经过改造。上述专家解释说。显然,要想知道华锐是否侵权,关键在于华锐和超导签署的协议中是否有华锐有权改动超导的变频器组件的条款。

谁偷了技术?

 早在华、超大战爆发前,业界就注意到一个细节:超导为华锐提供的变频组件PM1000,采用的是多个模块组合,可以拆开。而后来的PM3000,则是重达几百公斤、形同一所小房子的一整块,拆分几无可能,除非锯开。

 想想那些国产汽车,哪个不是买外国车拆了自己学着组装闯出来的,一位不愿具名的风电业内人士表示,超导不信任华锐,根源是中国已经在国际上形成了不尊重知识产权的刻板印象。

 目前,中国风电有三种引进路径:纯技术、技术+知识产权、技术+产品线。在风电专家的印象中,华锐和超导的合作模式应属于第三种。即华锐和超导除了供货关系外,还共同研发风机设计,这一领域的独立知识产权归华锐所有,但前提条件是华锐绑定超导的产品线,只能使用超导的电子器件。

  方红松否定了上述说法。他说,华锐和超导签署的只是供货合同,其中规定超导的软件只能用在超导的硬件上,但并未规定华锐不能更换零部件,而与超导的研发合作涉及的知识产权问题,则是另一码事。

 问题在于,超导起诉国通时,指明国通复制、修改了超导的主控系统软件代码。从表面上看,这似乎违背了华锐和超导超导软件只能用于超导硬件的约定。

  超导收购Windtec后,由零部件涉足电控系统。尽管变频器是电控系统的核心组成部分,但整个电控系统还包括PLC、SCADA等,国通负责人觉得十分冤枉,国通并不出售主控系统及软件,跟超导也没有任何合作和所谓约定,被诉实在莫名其妙,用于PLC的软件代码怎么能用到变频器上?何况国通只生产变频器,要主控的代码何用?

  但上述风电专家并认为,尽管变频只是主控系统组成部分,但其制造需要了解主控系统的需求,此外主控软件代码对国通或许没用,对华锐就不好说了。

小超导如何牵住大华锐的鼻子?

 其实,反观这起纠纷,早在华锐进军风电之时就已埋下祸端。

  业内人士有个共识,超导、Windtec在欧美都是很小的公司,国内变频器做的比它好的大有人在。既然华锐对超导情非得以,又苦于超导的产品质量差、后续服务能力弱,同时双方又并未签下生死状,小超导又何以能牵住大华锐的鼻子?

  这源于华锐在中国风电高速发展之下选择的风速度模式。

  最初国内三大风机制造商华锐、金风和东汽,走的都是购买许可证、自己组装的路子,但几年下来,道路已经有了分化。

  其中,华锐和东汽的1.5兆瓦风机许可证,均购自德国的弗兰德公司(Fuhrlande)。不同的是,东汽并未绑定核心部件制造商,几年下来,培植起了自己的上游供应链,而华锐却耗不起光阴。当你有一张图纸就能卖出800台风机的时候,你能等吗?一位谙熟中国风电往事的专家说。对国产风机的强烈需求,让华锐上去的第一个风场,机头几乎整个都掉下来了,一年没怎么发电,一直在完善。上述专家断言,此种风电热情之下,华锐除了选择成熟的技术和部件,没有别的选择。Windtec就是选择的新娘。从技术上看,Windtec是电控系统集成商,在设计其系统时,已经考虑了部件选择,所以在不更换整个电控系统的条件下,更换变频器不那么容易。华锐风电董事会秘书方红松也承认,华锐是选择Windtec后,被动选择了超导。

  五年中,一切相安无事。华锐也在这种合作模式中,在中国风电装机需求高涨中,成为中国第一、全球第二的风电巨头。如今,情形大变。先是2010年的433号文(《国家能源局关于印发风电机组并网检测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要求今年核准的风电厂在并网的时候必须有相关的检测报告。随后的182号文(《国家能源局关于加强风电场并网运行管理的通知》),又要求一年之内改造完成,这对于所有的风电厂来说都是一个挑战。过去依靠部件不足客服来弥补的方法,已不再可行。双方就此开始对改造代价、时间和责任方产生巨大分歧。对此时的华锐来说,更意欲摆脱超导的束缚,超导则想继续分享合作带来的超级利润。于是,一场外界看来不可思议的官司上演了。

作者:admin 来源:未知 发布于2019-06-02 0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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